凡煙小說

第199章

關燈
第199章

第200

這是楚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傳票, 要說不懵肯定是假的。

但是法院的工作人員走後,他的理智很快恢覆了,開始認真看起那張傳票。

實話實話, 傳票上的內容寫的很簡單。

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表格,擡頭是雲省歸渡市禾豐區人民法院。

下面有一欄是案號, 再下面就是案由了。

這是一起行政公益訴訟案。

而且是“未成年人網絡保護行政公益訴訟案”。

楚孑第一次有種“字都認識, 組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它是什麽意思”的感覺。

傳票下面就是一些模板一樣的話了, 比如要提前十五分鐘到庭、必須帶上身份原件等等內容。

只在最後有一個網站, 上面寫著可以點擊這裏查詢案件的具體情況。

楚孑腹誹, 這網站有一大串的英文+數字的字符, 他想看到自己因為什麽被傳喚還需要一點一點手動打上去。

真的不太便捷。

但他除了乖乖照做以外,沒有任何辦法。

幸虧打開網頁後,信息比較全面,他這才了解到了這個案件的信息。

被告方是“小天使兒童學習用品有限責任公司”,根據簡述, 是因為他們的一款兒童平板學習器中有一個“圖書庫”功能,經一些家長舉報, 稱裏面不止還有有害內容, 還有引導兒童消費等等行為。

而被告方不僅包括了這家公司, 還包括了一長串的作家——其中就有孤嶼,而更為離奇的是,楚孑也位列其中。

同時,令人咋舌的是,被告方還赫然寫著“歸渡市文化與旅游局”以及“歸渡市教育局”。

楚孑想,可能這就是這起案件被歸類於“行政公益訴訟案”的原因了。

但他搞不懂。

他甚至還是不清晰這個案子到底是什麽樣的。

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辦理。

楚孑一方面聯系了孤嶼, 問他有沒有更加具體的信息,另一方面, 他通過溫如玉的關系,找到了一位在行政訴訟領域比較資深的律師。

律師來的很快,在當天下午就上門了,而孤嶼那邊也回覆了楚孑的消息。

他們根據現有的信息,很快整合了一下。

起因是一位姓程的女士,之前為自己九歲的女兒購買了這款小天使兒童平板學習器,在使用半年之後,她發現自己女兒在平臺充值金額高達一千多元,於是便聯系了小天使公司,以未成年人不具備購買判斷能力為由,申請退還這筆款項。

但小天使公司進行查證,發現這些錢是程女士早就充值在他們的商城裏,為的是方便女兒可以不用詢問自己就購買課程方便,而且,他們的書庫也是正規的書庫,他們認為九歲的孩子具備確定自己要購買的書籍是什麽的能力,拒絕退還這筆錢。

程女士不同意這樣的說法,便向市民熱線、教育局以及文化與旅游局進行了投訴。

但經過幾個工作日的時間,這些部門展開了調查,發現小天使公司並沒有什麽違法行為。

程女士當然也不認可這個結論,她認為這個書庫存在本身就具備一定的誘導性,因為這個書庫推薦的書目有大量的網絡小說,在她看來,這些書中都具有有害信息,小天使公司提供這樣的書庫給未成年人顯然影響了他們的心理健康。

所以,她以此公司推薦書目損害了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發展為由,將該公司與教育局、文旅部一起告上了法庭。

法院在第一次並沒有直接為她立案,而是將案件轉交給了歸渡市人民檢察院,經過檢察院的建議,這才有了現在這個“未成年人網絡保護行政公益訴訟案”連帶民事賠償的覆合型案件。

孤嶼作為在這個書庫推薦中排名前十的作家,也受到了同樣的起訴,而楚孑則是因為在互聯網上推薦了他的書籍也要承擔責任,程女士主張她的女兒就是看了楚孑的視頻才對孤嶼的書感興趣的。

程女士也提供了女兒的充值記錄,上面顯示,女兒充值的一千元中,有一百多元都是用於購買孤嶼的書籍。

楚孑聽完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為什麽檢察機關還要負責這樣的案件呢?”他問,“這看上去像是程女士和小天使公司的矛盾,我們只是一個……理由或者說抓手罷了。”

邱律師撓撓頭:“大多數人都以為檢察機關只負責公訴案件,但他們的一部分就是負責未成年人民事公益訴訟案和行政公益訴訟案,這‘公益’二字指的不是做福利工作,而是指侵害公眾利益的情況。”

楚孑點頭,然後又問:“那我的問題大嗎?”

邱律師搖頭:“沒什麽事,程女士應該只是為了擴大影響力才連帶起訴的你,一來你沒有收過小天才兒童公司的推廣費用,二來你也沒有收取過孤嶼的推廣費用,三來你也沒有從自媒體賬號中獲利,應該問題不大。”

他又說:“這個案件有兩個焦點,一是孤嶼和其他作者的書到底算不算是包含對未成年人有害的信息,二是小天使公司是否在知道這些信息會對未成年人造成心理傷害的基礎上,對他們進行誘導消費,這兩個焦點都和你沒有關系,所以不用太擔心。”

孤嶼在電話那頭苦笑:“可是和我有關系啊。”

楚孑覺得他的聲音似乎有些細弱,問道:“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孤嶼回答,“我真是沒想到,我就是一個破寫文的,還能遇到這種事兒。”

邱律師笑:“也不是你一個人趕上了,前些天某地還下架了《淘氣包馬小跳》呢,說裏面有涉及自殺方式討論的橋段,很多家長就是敏感一些。”

“可我也不是寫給小孩兒看的啊,”孤嶼的聲音裏寫滿了無奈,“我這個文是在阿晉網絡平臺發表的,阿晉和小天才有個什麽渠道協議,我都不知道,這錢也沒多少進我口袋裏,我好冤吶。”

“我估計這上面被連帶起訴的作者跟你一樣懵,”邱律師道,“但我想問題不大,你們只要找好律師,說明情況就可以了。”

“好吧,”孤嶼嘆氣,“我還覺得我寫的書挺正面的,都是在探討未成年人犯罪的內容,沒想到這也能被說是未成年人有害,真是服啦。”

……

庭審還有一個月才開始,楚孑這些日子就是根據邱律師的指示準備材料,除此之外,就是學習、上課,過得倒也充實。

一周過去,楚孑又接到了陸曉的電話。

剛接起來的時候,他心裏還有點五味雜陳,因為這個案子也是歸渡市人民檢察院負責的,又牽扯未成年人,恐怕到時候還會是陸曉或者溫嘉朗負責。

但沒想到,陸曉的電話完全不是說的這件事。

“我們跟進的社工說陳平已經安頓好了,”陸曉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我們約他見個面,聊聊關於魯可的事。”

“好。”

這件事楚孑也一直放在心上,但之前陳平的狀態很不好,他就沒來得及問,現在正是好時機。

他們在一家餐廳和陳平見面。

陳平雖然還是十分瘦削,但精神頭好多了,他說自己正在準備會考內容,而且打算備戰明年的高考,楚孑聽了,十分替他開心。

陸曉問:“你之前和魯可是怎麽認識的?”

陳平回答:“我小學的時候是田徑隊的,魯可也是,一次全市比賽的時候我們兩個都因為搶跑被罰下去了,就認識了。”

“那你知道現在魯可去哪了嗎?”陸曉又問,“他離開歸渡市的時候跟你說了嗎?”

“嗯……”陳平想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估計就是粵省吧,但我知道他是為什麽離開的。”

楚孑忙問:“為什麽?”

“你們知道‘天眼幫’嗎?”陳平問。

楚孑和陸曉交換了個眼神,一起搖搖頭:“不知道。”

“我也沒見過他們,只是個傳說啊,”陳平說道,“就他們會控制好多跟我這樣似的,沒父母管或者父母死了的小孩,做犯罪的事兒,畢竟因為……”

陳平看了陸曉一眼,下定了心才說出口:“……因為反正我們是未成年人,偷點、搶點,哪怕殺了人,也不會判的太重。”

聽到這話,楚孑心中一寒。

現在的青少年都越來越懂法了,他們不僅會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還有一些人,會利用法律違法亂紀。

沒有什麽比失去父母的孩子更容易威脅和控制。

因為真的不會有人保護他們。

陸曉神情嚴肅:“你知道他們的信息嗎?”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因為我之前一直在學校,然後就進少管所了,他們沒找過我,”陳平搖頭,“真的只是傳聞,有人說他們也是跟我一樣大的小孩,也有人說他們已經都二十五六歲了,各個殺過人,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

“那魯可……?”

“魯可那天跟我說,他被這個組織盯上了,”陳平說道,“但具體的就沒跟我說,他還說那個組織讓他去破壞一個樹什麽的,他不敢不去,我也沒明白,然後他就突然說自己不想做那種事了,要跑,我問他你要去哪,他也沒說了。”

陸曉和楚孑陷入沈思。

他們不知道陳平說的是不是真的,但目前來看,他沒有說謊的必要。

那麽魯可的事,就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大得多。

如果真的有這個組織存在,那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毀壞古樹的破壞財產案了。

告別了陸曉,楚孑的心思依舊很沈。

陸曉其實也是,她已經急著回檢察院去處理工作了。

夜幕降臨,濃厚的霧氣將歸渡市吞沒。

要下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